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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排莫村画娘:腰包鼓了,在家嗓门可大了


来源:中国文化报 发布时间:2020-07-24 08:47:37 撰稿人: 编辑: 浏览次数: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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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曼丽说,她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忘记十多年前第一次走进排莫村时,苗族老乡脸上那种纯真的微笑和热情的招呼——

“你吃饭了没有?”

“快进来休息一下。”

从宁曼丽的穿着上,能够明显地看出她不是本地人。但在吃饭时,老乡们却如同招待久违的老友一般,拿出家里最好的酒菜款待她,这份热情让宁曼丽既惊又喜。老乡们的质朴、善良瞬间抵消了她一路上舟车辗转和徒步5个多小时的疲惫。

排莫村是坐落在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丹寨县杨武乡的一个苗族和水族聚居的民族村寨,是丹寨苗族蜡染技艺保存较完整的村落。按照苗族的习俗,所有的女性都有义务传承蜡染技艺,每位母亲都要教会自己的女儿制作蜡染。

2009年,宁曼丽第一次造访排莫村就是为了蜡染。

绝处逢生

拖着20米布就出发了

宁曼丽是安徽人,之前一直在安徽经营一家小型织布厂。2008年,织布厂的运营受到国际金融危机的波及,大批面料积压,资金链断裂。对于宁曼丽而言,那段时间天都快塌了。

宁曼丽很清楚,等是等不到机会的。于是,她拖着一行李箱的库存面料踏上了谋生之旅。对她来说,那趟旅程其实没有特别明确的目标,甚至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她从安徽出发,途经湖北、江西的许多城市,四处推销,希望能够尽快找到销售渠道将布换成资金。直到她来到贵州黔东南的凯里,事业开始有了转机。

一个偶然的机遇,宁曼丽从新闻上得知凯里正在举办“能工巧匠技能大赛”。她索性扛着20多米的布料直接来到比赛现场。当她看到参赛的蜡染艺人的作品时,突然有了灵感:“我的棉麻布要是能做成蜡染布会不会更好卖?”当即,她便请两位蜡染艺人把布带回家试做,结果染出来的效果比宁曼丽想象中的还要好。

宁曼丽隐约觉得做蜡染布这条路可行。她去了贵州其他几个蜡染技艺的富集区和当地重点景区考察,发现了两个现象:一是这些地区会做蜡染的人不多,二是景区里售卖的蜡染制品普遍是比较粗糙的机造产品。

“尽管有点失望,但转念一想,正是传统手工蜡染技艺的这种稀缺性,有可能为我探索这条路提供机遇和空间。”宁曼丽的商业嗅觉驱使她又回到了黔东南。

三顾茅庐

包吃包住有工资都没人来

“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苗族蜡染技艺的申报地区是丹寨县。”

“听说丹寨杨武乡一些地理位置比较偏远的村寨,还保留着传统的蜡染技艺,而且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

在宁曼丽的不懈搜寻和打听之下,一条一条线索汇集起来,指向了当时一个尚未通车的小村寨——排莫村。

在排莫村,宁曼丽在看到当地妇女们经过自己织布、点蜡、染色制作而成的衣服、窗帘和桌布等各式各样蜡染制品后,愈加确定自己来对了地方。

“这些苗族妇女是天生的艺术家,这样神奇、美好的图案和技艺不应该就这样枯竭在这里。”宁曼丽想。

“你们跟我一起去县城做蜡染行不行?包吃、包住,还有工资拿。”宁曼丽用恳切的目光看向村里的女人们。

“不行!我们不认识你,也不愿意离开家。”她们说。

尽管被拒绝了,但是宁曼丽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把她们从村里带出来。”

离开村寨后,宁曼丽便开始在丹寨县物色创立工坊的场地。她深知,自己必须先有一个能够“安营扎寨”的地方,才能消除画娘们的疑虑。

宁曼丽做事干练。很快,她便落实了工坊的选址、装修,并且在工商部门注册了公司,还把安徽的库存布料也运了过来。其间,她又徒步去了一次排莫村,但还是没有一个画娘愿意跟她出来。

由于当地妇女长期住在山寨中,在她们心里,蜡染是人人都会的手艺,是农活之外的闲工夫。“那时我们都不相信做蜡染可以挣钱,以为她是骗子。”画娘杨二娜说。

 或许是被宁曼丽的真诚打动了,当她第三次进村时,终于劝动了画娘中胆大的几位。一个6人规模的小工坊就这样起步了。经过十年的发展,工坊竟一路扩充到200多人,传承人的队伍辐射丹寨周边4个县8个村寨。

无怨无悔

改变一群人的命运

画娘的想象力天马行空。在宁曼丽眼中,她们画的鸟儿会飞、花儿会开、鱼儿会游。为了保留她们自然的灵性,宁曼丽采取的管理方式非常松散:“想几点下班都可以,累了就睡,渴了就喝,她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创作,想画就画。”

在十年前的丹寨,无论是交通还是信息都比较闭塞,人们对传统文化的认识和珍视程度也存在一定局限性,外加宁曼丽不太懂设计,如何运用传统的蜡染技艺制作出满足当代需求、具有功能性和实用性的产品,需要时间的积累。从工坊起步开始,宁曼丽走过不少弯路,交过的“学费”更不是个小数目。

“崩溃、纠结、想要放弃,坚持、再纠结、想要逃离,再坚持……”宁曼丽说那段时间,内心一直处于这种周而复始的挣扎中。

“这个过程中没有一个画娘离开工坊。”宁曼丽说,在和画娘们的相处之中,她做工坊的初衷渐渐从最初仅仅是一种谋生的手段,转变为一项事业。

“我所做的已经不再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过得好一点,而是让苗族画娘的生活变得更好一点,甚至改变她们的命运。”她说。

宁曼丽的话不假。在宁曼丽的工坊里,90%的画娘没有上过学,也不太会讲普通话。她们朝夕生活在一起,除了画画,业余生活比较单调,所以,每天睡觉前,宁曼丽就会教她们唱流行歌。唱歌要先学词,于是最开始的时候她就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后来索性买了两块黑板,先识字、再学歌。

就这样,一个自然而然形成的“女子夜校”在这十年间竟从未间断过。如今,每一位画娘都会写自己的名字,都能认识简短的字句,能够和工坊的访客顺畅地交流,甚至还有4位画娘被4所高校聘为客座教授。

宁曼丽还带着她们去了解大山外的世界,包括如何换登机牌、怎么取高铁票,如何使用感应水龙头、怎么打开酒店的牙膏……孤身一人在外打拼的宁曼丽通过自己的努力将画娘们的手艺转换成价值,更像一个大家长一样耐心、细致地关照她们生活里的点点滴滴。画娘们的见识和阅历越来越丰富,她们和宁曼丽的感情也在这些生活细节中不断加深。

每逢当地的节日,宁曼丽总会收到画娘们的邀约:

“明天我们寨子里过节,你一定要来。”

“不行哦,明天工坊里可能会来好多客人。”

“再多人,你都可以带他们同去啊。”

“那要吃好多肉、喝好多酒的啊。不怕你们老公生气吗?”

“不怕啦!现在我们在家里说话嗓门可大了。我们现在腰包里鼓了,不怕啦!”

聊起这些故事,宁曼丽总会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也成为了她无怨无悔地留在丹寨,并且要把工坊一直做下去的理由。

在宁曼丽的带领下,村里妇女从手工制作中受益,提高了生活的质量,提升了家庭地位,更认识到保持自身传统文化的意义,激发了自信心和自豪感,从而自觉地肩负起保护和发展民族传统文化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宁曼丽说,“一群人一辈子一件事”是宁航蜡染永远不变的企业精神。希望她能带领更多山里的苗族姐妹通过巧手脱贫致富,让她们更加自立、自信、自强,让她们真正过上向往的小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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